爷爷的桑芽茶

爷爷在上世纪的50年代初，不知是什么原因，竟患下了糖尿病。这种病是很烦人的，爷爷那时才50多岁，身体便消瘦得浑身无力，干不了什么农活。尤其是那难以控制的多尿症，常让他在人多的场合感到难堪。那时候家境贫寒，无力延医治疗，无奈之下，奶奶便让爷爷暂时离家一段日子，到距家200多里远的鲁山县我一个舅爷家调养一下身子。舅爷家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，那个山坳里到处长的都是桑树，舅爷一家除了给集体出工外，剩下的大部时光就是采桑养蚕。爷爷便力所能及地去帮助舅爷家干点采桑叶的活。糖尿病还有一个症状就是口发渴，爷爷口虽渴因怕尿多，还不敢喝水，就在难忍之时，大口大口地咀嚼那鲜嫩的桑芽。桑芽味寒而甘，嚼得多了，不仅能解渴，还能果腹呢。大约有两个多月的光景吧，爷爷嚼吃桑芽解渴，反而感到尿不是那么多了，再加上爷爷不断地吃那桑树上长的鲜紫的桑椹，半年下来，身子明显有了好转。是时，爷爷便找到当地的一个郎中，咨询一下自己的病因病情。郎中听罢爷爷的叙说，便对爷爷说，我们这里的山民，常年喝桑叶茶吃桑叶糕，极少有得糖尿病的，至于这其中是什么道理，那个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爷爷听后，就私下认定，那桑叶芽会治好自己的病。于是，爷爷就在舅爷家采集了一大包嫩桑芽，洗净晾干，于当年的秋后，返回了故乡。那年的一冬一春，爷爷就用一个黑瓦罐，泡着大把大把的干桑芽，不停地喝起来。不料，到了次年的收麦时节，爷爷的身子硬朗起来，农活也能干了。
之后的岁月里，爷爷便和桑芽茶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起初那两年，每到春天桑树抽出嫩芽时，爷爷便让父亲去鲁山舅爷家，给他采上一大包，供他喝上一年半载。上世纪60年代之后，生产队管得严了，父亲忙于挣工分，也无暇再去鲁山给爷爷采桑芽了。那时，我正上中学，每年春天的星期天和假期，爷爷就让我和弟弟，去当地一个叫桑园的地方，给爷爷采嫩桑芽。有一次，我正在扳着桑条掐桑芽，被当地生产队管桑园的园长发现了，上前夺下了我的布袋，抓住了我的手，并严加责问。我如实说出原委，那园长才放开我的手，转颜夸我有孝心，并帮助我又采了一些桑芽，我才平心无虞地回到了家里。
爷爷喝的桑芽茶，一是鲜桑芽，二是干芽。每年的春夏之交，爷爷便让我们弟兄俩，跑到广武山的牛口峪里采桑芽。那里长着数不清的野桑树，我们可以大胆地攀上去，专拣嫩芽掐。嫩芽采回后，爷爷让奶奶用清水洗净，便直接冲泡在茶罐里捧着喝。鲜桑芽泡出的茶水，茶汤碧绿，茶味清爽，有一种淡淡的香涩味，常让人捧杯不放。因鲜桑芽不便存放和保鲜，爷爷便把采来的嫩芽分拣一下，除去叶梗和老残叶，之后用清水浸泡一下，捞出来晾在竹帘上，大概要晾十天左右（这其间不能曝晒），让桑芽慢慢卷曲收缩。半月之后，干桑芽茶就炮制好了。这时的桑芽茶，干而不碎，绵而不断，色浅绿而有光泽，然后就把这晾干的桑芽，储存在一个透气性好的瓦里，就足够爷爷喝上半年了。
爷爷喝桑芽茶，一是早上起床后，奶奶给他烫上一茶罐，爷爷捧着喝上一阵子，浑身舒服极了。再者是午后喝桑芽茶，特别是三伏炎热之时。午睡起来，爷爷必喝上一大碗放凉的桑芽茶，他觉得喝后神智清爽，利尿去火，能补肾去虚。大概是上世纪70年代初吧，村上从城里来了一个医疗队，爷爷再次借机咨询了他喝桑芽茶治病的事。一位姓周的医生沉思了一会说道：“桑芽茶可是好饮品，它的茶汤中含有果酸、有机酸和20多种维生素等有效成分，对体内血糖升高有较强的抑制作用，被称作糖尿病的克星啊！”爷爷一听，便高兴得不得了。心里暗自思忖，若不是鲁山的桑芽茶，我怕早就找不着了。
爷爷得惠于桑芽茶，不仅糖尿病自愈了，70多岁后，身体还不错。上世纪80年代初，桑芽茶伴着爷爷走完了他那坎坷而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