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茶

已是初冬，一向繁华拥挤的西街终于安静下来。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格外清脆，伴随一点点美人迟暮的感伤。在旅行者酒吧坐下与好友喝茶，并没有多少话要讲，就喜欢沉浸在那样寥落的氛围里。月光静静地照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，茶雾袅袅娜娜地升起，似乎一直升到月光深处。

正在认真品茶，手机突然响了。旧友告知另一同学的死讯。震惊使我长久地沉默。死者是我大学同学，由于专业不同，交往不多，感情不深，但4年是1000多个日子。我的大学时代能跟她没有一丝纠缠？我深深地陷进去了，不是生离死别的痛苦，是生命无法自控的沉重的虚无。关于她的记忆突兀地浮上来，不多但异常清晰。尖锐的寒冷。

她一向是特立独行的。她9岁就敢独自出走，大学时常只身旅行，敢染发，敢抽烟、喝酒，毕业时敢报最偏僻的古文字专业。她的才华是到做硕士论文的时候才逐渐显露的。后来考了北京某校先秦史的博士，博士录取时导师就因为她的才华要求她留院任教，而她一直是想着要回到润湿的南方去的，所以应承教书3年后就回去。然而，刚刚博士毕业的她就告别了人间，红尘永隔，孤身一人永远地留在北国的漫天飞雪里，没能再回到南国的温暖中。

我不知道她读博后有没有男朋友，我只记得读研究生的时候,她经常出入我对面的理科博士的宿舍。她和一男博士关系很要好，在一起有很多话讲，虽然隔着学科。他宿舍有电视机，还可以看碟。有时候我们熄灯的时候节目还没看完，会传来一些笑声。我和宿舍的同学免不了要猜测他们的关系。而今我们再想起这件事情，竟然一致暗自希望他们是情人，起码精神上是。这样，至少，她在他心中是永存的。当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，关于她的记忆依然存活着，在他的内心。在夜深独自一人的时候，他会将有她的过去翻出来独自品味，想起她的笑声、个性和胆识，想起他们的情谊。

瞬间即是永远，那些有她的时候，那些温情的秘密。

忍不住跟饮茶的朋友探讨生死，她说：我要好好活着，一想起有一天世界上就没了我这个人，就受不了。我也无法想像有一天你要一个人孤独地回忆，那个曾经跟我在西街喝茶的她怎么就消失了。

说着说着，两个人眼里均泛起一层薄薄的伤感之雾，与月光下的茶融在一起，再也分不清。

茶慢慢凉了，月光依旧。阴晴圆缺。